傷害國民感情利大於弊

38th May 20, 2020

DSE歷史科一條問及中日歷史的試題,足以令建制派、官媒、外交部駐港公署等群起圍攻,微博遍地玻璃碎。教育局歷史性地現身譴責考評局,筆者下筆之際,更要求取消試題。這一條試題大概很利害,值得細看。

開放題何罪之有

「利多於弊」,作為學生絕不會覺陌生,哪怕你不是歷史科考生,這四個字亦是通識科常客,高中課程內基本上要見足三年。這是DSE的經典開放式題型:先提供參考資料,再緊接一句論利弊多寡的陳述,要求考生論證觀點,同不同意,任君選擇,評分重在引例與推論的過程,從不在考生立場。試題給出的線索(「1900-45年間」)非常清晰,問的是「20世紀上半葉的宏觀中日關係」,為何某些人只聯想到其中日本侵華的八年?

第二次中日戰爭,「我阿媽都知」。設題者提供資料C及D,正是要補充這段歷史以外的史料,為學生提供論證空間。日本經現代化改革後化身「小列強」,其實是清末民初時期,中國地理上最接近的學習對象,國人留學、流亡日本者不計其數;孫文在1905年的東京成立「同盟會」,為及後多次起義奠定基礎;亦如參考資料指出,日本曾以貸款支援民國政府的過渡改革。中日45年間的恩怨其實錯綜複雜,只談被侵略的歷史又是否公道?

引導性確實存在,但在於整條試題--由(a)的現代化,到(b)的推翻清政府,配合2段資料,上述時期尾段的空白引導考生補充論述的是甚麼其實十分容易推測,不就是你們最關注的「八年抗戰」,咁又有咩好嬲?

文革式批鬥思維

試題要求縱觀45年間的歷史,但建制派、教育局偏愛只取一瓢。「八年抗戰」很重要,為了顧及國民感情,其他史實都可置之不顧——教育局的論調「自帶放大鏡」,是執著片面角度、忽略前因後果,再借題發揮的產物。由林鄭的「無掩雞籠」論,到日前建制派及教育局的群起聲討,到中共加鹽加醋,確實隊形整齊。無限的上綱上線形成一股批鬥之風,富有組織性;不妨提提大家,中共的文革式批鬥,亦往往始於常理中無關痛癢、雞毛蒜皮的小事。「國教」一役已過八年之久,但不代表中共還會忌諱香港人;其對教育制度的全面攻勢,還陸續有來。(另一邊廂,監警會報告又是否港共政府書寫「官方新歷史」的前奏?)但話說回來,同一邏輯下,說日本對今日的中共政權有恩亦無不可,「日本壟斷資本和軍閥給我們做了件『好事』,如果需要感謝的話,我倒想感謝日本皇軍侵略中國」,這乃是毛主席的原話。 不讀史書的筆者按著中共的「去脈絡化」思維推論: 沒有滿州國,共軍又如何奪得東北地區? 沒有東北地區作據點,共軍又如何反攻? 所以沒有日本,便沒有新中國,很合理吧。

理所當然的歷史

歷史,理想化地想,是客觀地展示史實。但現實中,學者往往避不開史觀的影響,單是教科書的內容經過挑選、簡化,已是一層主觀判斷。史觀亦往往離不開政治,政權操縱下,歷史受制於政治正確,可以曲解、美化,習近平最愛的「自古以來」就是最佳例子。今日中共治下的中國史觀,認可中華人民共和國為所謂「五千年中華文化的繼承者」,方便其自詡正統,肆意騎劫歷史上的各朝各族,當中充斥民族主義情緒。我們作為蟻民,史觀的影響早已植根認知。停一停,想一想:試題問的中國,是大清帝國、中華民國還是滿州國?試題「傷」的「國民感情」,是誰的感情?抑或大家已理所當然地接受了自詡正統的中華人民共和國肆意騎劫?

要反抗偏頗且無形無聲的思想滲透,就唯有不斷反思,放下教科書中傳統對錯,拋開被灌輸的「理所當然」,建立處理任何資訊的「自衛機制」。歷史中的功過是非並無絕對,談論也從無禁忌:中日戰爭不是,納粹德國亦不是。世人都說汪精衛是漢奸,不盲目相信此說法就必然是「洗白」嗎?官方觀點必然是真理嗎?假如考生只抱追求政治正確的心態,學史將成為單純的背誦,毫無價值。教育局不信任考生對試題和資料的自我判斷,是對所有歷史科學生的侮辱;其後,局長寧用批鬥及取消試題等強硬手段、自鳴得意地搬出納粹德國來反駁,反映教育局的「培養批判性思考」都不過是「得個講字」(對只有會計師和政務官經驗的楊潤雄,大家的期望或許太高了)。

中國史觀自帶強烈的道德判斷,熱衷於談善惡忠奸,不時打打victim card,煽動「國仇家恨」以團結「中華民族」。中共治下的兒童,自幼已懂反日反美,筆者更加期待香港人成為「民族外敵」的一日。至於「傷害國民感情」,是有數據支持的中共外交濫用語,充滿玻璃心特質,沒甚麼值得關注,大家都習慣一笑置之,故「傷害國民感情利大於弊」and fuck you feelings。



文:放棄思考的雪糕球
Great! You've successfully subscribed.
Great! Next, complete checkout for full access.
Welcome back! You've successfully signed in.
Success! Your account is fully activated, you now have access to all cont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