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東話捍衞戰

41st Jun 24, 2020

「China?」店員問道。
「Hong Kong。」我回應。

只見店員叫了另一位掛住「中国語OK」名牌的店員前來招呼我們。

這是筆者旅日時的對話。不知道他們到底是不知道香港人講廣東話,還是他們覺得兩者分別不大,我總是被逼聽鄰國的語言。

我情願店員用些破英語,指手劃腳地和我溝通。

廣東話,是香港人的母語。其文法靈巧多變,用詞豐富精準,發音系統更是世界中數一數二的難,可謂博大精深。作為廣東話母語者,想必各位也以廣東話為傲。不過,筆者留意到一個矛盾的現象:我們一方面對廣東話感到自豪,另一方面卻向外人說廣東話很難學,拒外國人於門外。學習廣東話或許真的不容易,但這絕非我們放棄推廣廣東話的理由。

廣東話的歷史一言難盡,簡而言之,是嶺南語言與中原漢語的混合。嶺南與中原的接觸,始於秦始皇南攻。當時嶺南一帶相當荒蕪,秦始皇取下嶺南後,把不少人流放於此,是為中原和嶺南人混居的起始。由於廣東話是嶺南語言和中原漢語的產物,其發音系統保有中原漢語痕跡,例如入聲。宋代政府主修的官方韻書《大宋重修廣韻》(廣韻)基於前朝的《切韻》及《唐韻》記錄文字發音,當中不少和現代廣東話相當近似,可見廣東話和中原漢語關係密切。反觀現代中國的官話,即北京話,近代才為官方採納,與悠久的中華歷史恐怕無緣。廣東話大致保留了中原漢語的發音特色,實在是連北京話也無法取代的中華文化活化石,值得我們去保衛。

廣東話的詞彙亦別具韻味。以周星馳的電影《食神》為例,戲內如「你大鑊喇!方丈份人好小器架!」之類的對白韻味,是只有廣東話才能表達到的。廣東話源自嶺南,與北方語言紮根不同,使用的語彙也因而不同。不論是語氣詞的豐富運用(光是「哦」字按高低抑揚便已衍生多種意義),還是廣東人的煮食用詞(如蒸、煮、煎、炒、焗、煨、炆、燉、炸、燴等),皆是北京語言無法比擬,或無法對照的。是故廣東話難以,亦不應被取締。

不過,中共還是主張廣東話非香港人母語,只是區區方言云云,其立意就是要矮化廣東話的價值。再陰謀論一點來說,中共是想藉著官話與方言所投射的「從屬」關係,潛移默化地把從屬關係植根港人心中。廣東話是否方言實為語言學問題,但中共透過語言實現其政治意圖,則另當別論。語言是文化載體之一,廣東話被趕盡殺絕,亦代表香港人身份的失落。由港共偷雞篡改對廣東話的立場,到推行普教中,再到過去一年的種種,中共處處進逼,不留港人一點掙扎餘地。因此,我們要守好僅餘的本土文化,例如廣東話。守護廣東話除了是守護港人連繫,亦是為了讓世界明瞭,港人和中國人不僅是稱呼上不同,文化上亦不同。

假使你對歷史、文化價值不甚在乎,廣東話的實用價值也絕對值得你去捍衛。廣東話的語音系統複雜,光是聲調已有九個(最後三個是否聲調仍在議論中)。這為香港人帶來強於常人的音感,學習其他語言時較易掌握其發音。1 另外,由於廣東話留有中原語言之痕跡,其用詞保留了中文本來精而簡的特色,貼近古漢語,對於文言文學習或中文寫作絕對有益。

廣東話確實不易學。但這是否代表我們便應減少推廣廣東話呢?習得多國語言的日本人Youtuber秋山耀平於學習廣東話時,表示廣東話的學習難度明顯比其他外語高。但他亦反映,他努力說廣東話的影片得到很多母語者的鼓勵及支持,是他學習外語時從未遇過的。 2 近日亦有不少外國政客,因關注香港問題而開始寫廣東話。一直關注香港政治問題的英國人權倡導者Benedict Rogers更於生日當天手寫了整首《願榮光歸香港》,實在可敬。其實,學習語言的絆腳石,並非語言的難度,而是學習者沒有足夠的動力學習。我們如斯熱愛廣東話,何不以香港人的優點——人情味,來推廣廣東話,讓外國人充分感受廣東話,還有香港人的熱情?

「哈佬,聽店長講你哋係香港人......」店長叫來的店員說著略帶違和感的廣東話。
「咪住!你識廣東話?」我嚇了一跳。
「我嘅香港朋友教我講㗎。佢仲好熱情添!」店員自豪地說。
我頓時笑顏逐開,連忙叫他趕快為我介紹產品。


參考資料:

港語學(2019年3月9日)。研究證廣東話小朋友先天音感勁過普通話人。2020年6月16日,取自:https://gongjyuhok.hk/articles/1941
秋山燿平(2020年6月5日)。【全程粵語】分享我這個日本人認真學兩個月廣東話的感想[Video Clip]。https://www.youtube.com/watch?v=FhClMEDzZjE



文: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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